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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改者的阳谋
《号外:zhi(“纸”-“知”- “肢”)解吴以强》吴以强个展前言
作者:苏丹    来源:品博艺术网    日期:2011-05-15

报纸是一个被压缩的世界,阅读的过程是这个扁平世界被拉伸的瞬间。在这片辽阔的疆域之内随着阅读者目光的游移、停顿,在其和文字、图片的触动中开启了激活沉默的机关,将这被压制的能量释放了出来。十几年来艺术家吴以强在报纸上进行自己的创作,他将报纸所具有的能量源以涂抹的方式隐去,再将个人的印记悄然植入。

报纸的内容不仅有高度而且还有深度和广度,这是任何一份报纸的品质所具有的外在形态。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不难对每日里扑面而来的众多报纸进行分类,小众的或大众的分类依据报纸的深度而别;权威化或平民化的分类依据信息的来源可信度而别;此外报纸信息量的大小不仅影响着阅读者的数量还直接反映在纸质媒介的厚度变化上。近年来许多报纸的版面不断扩张,其中几近形成书的模样者,谓之厚报。以上谈到的仅仅是依据一份报纸的性质所概括的空间形态,报纸的开张、版面层次是其具体的表现形式,它是一个相对稳定的“形”和“态”的统一体。变化万千的空间场景上演于每一期或每一日的报纸版位,变换不断的内容形成了版面有趣的格局,格局之间空白的缝隙就是不同空间领域之间的界限。读者的视点轻而易举的翻越了这些细窄的间隙,于是空间就会在阅读之中不断生成并组合,架构在浏览之中不断延伸并矗立。阅读者手中的报纸有时就如一片高潮迭起波澜壮阔的海洋,有时又像一块千疮百孔的土地,这虽是编辑者的整体设计却又得益于和阅读者的共同谋划。某种程度上报纸就是一个神秘无比的盒子,打开它,不是满足感的滋长便是失落感的开始。由此我们对报纸产生了深深的敬意和依赖感,这些也是报纸的威望建立的基础。因此吴以强的创作依托于报纸,本身就是一个高妙的策略,因为在一个传媒载体种类发生剧烈变化的时代,站在“危楼”之上的人只是将“危楼”看做一个到达更高更远更强目标的跳板而已,并非是对报纸这个传统媒介的迷恋与迷信。

当代生活,一些人对报纸依然充满奢望,希望它能继续给我们以指引、鼓励、参考、安慰和娱乐。但随着报纸进一步“大众化”以及互联网的出现,更多的人开始仰仗新的信息技术进行资讯的获取。报纸是否即将退出传播业的江湖尚是一个争论不休的话题,但一种粉碎报纸的行为却已成为艺术家创作的开始了。过去,丧失新闻价值的报纸依旧可以被开发出多种用途,简易包装、书法练习、裱糊窗户和墙面、燃烧取暖,在物质匮乏、生活优雅度不佳的时代它甚至于还充当过手纸的角色。但粉碎报纸的行为的确与众不同,它标志着针对报纸的一个非常的创造活动的开始。吴以强的创作可以视为对报纸的一种解放行为,即将这种具有沉重感、严肃感、权威感的纸面恢复到纸面感本身。这是他创作的第一个目的,也是他创作的第一个程序和新的建构活动的基础。

报纸的亲切度是报纸在未来发展前景之中重要的培养目标,是后现代文化背景之下的要求,亦即发展策略。吴以强对报纸中出现的权威性口号、流行性话语进行了巧妙的处理,使被改造后的标题呈现出似是而非的意味,有时改造后的话语恰恰成为对原话有力的否定或怀疑。对权威符号的调侃彻底改变了报纸的气质,使之由文章书写者和编辑者所刻意地指使、教诲的行为缓和为打趣、骂俏的民间俚语。事实上,这正是当下在短信、微博和流行歌曲中盛行的主流语言。艺术家通过消解权威所建立起的亲切度是个人和个人对话的基础条件,因为历史告诉我们:打倒一个权威的目的必定是个建立新的体系的开始。这是一个小人物对话语强权的否定,他是要通过一个否定来建立亲和度,再通过一系列的否定来缓慢地去除报纸的权威性。吴以强否定报纸权威的手段完全不同于以往政治格局发生变革后的那种用新的权威来更换旧权威的方式,他用以否定的方式极为随机和偶然,时常来源于偶然的事件和随意性的奇想。

现代意义上的报纸出现于工业革命之后资本主义经济飞速发展期,它在“大众化”报纸的基础上大力实行企业化经营,一方面降低售价以争取更多的读者,一方面刊登广告作为经费的来源。二十世纪以后,报纸上的广告越来越多,广告收入在报社总收入中的比重也越来越大,产品和广告代言人的形象占据了越来越多的报纸幅面。因此一个不争的现实就是,尽管报纸的内容之中,许多新闻是负面的,数字是令人不安的,但所有的广告语言和代言人的形象无一例外是令人充满信心和羡慕的。这是报纸最为虚伪和无奈的地方。吴以强的作品中相当部分的精力用以改造这些广告画面,在广告公司对人物美化、修饰的基础上进行再创造。他对画面中出现的政治、商业、文化乃至体育界著名人物也进行了变形处理,将多数人物的面部鼓起、嘴唇收缩进行了模式化的概括。原本被视为具有重要广告价值的人物个性在模式化的变形之中基本上被消除了,被消除的个性包括眼神、棱角、面部皱折等等,改造使得人物的成熟、野性、欲望感转变为稚嫩与空洞。甚至那些被刻意裸露出的男性性器官,也极度地萎缩为一个个卷缩于一堆毛发之中的“小鸡鸡”。他的改造行为明显带有阉割式的特征,将报纸原本具有的对雄心、欲望的表现力温柔地革除了。

吴以强创造的另一种颠覆方式是描绘一种树皮斑纹一样的图案来覆盖文字或者图形信息。这种纹理从文字和图形中来,向文字和图形而去,最终又消失于报纸上的文字和图形的深处。它如病变的霉菌一般蚕食着原本清晰的图文,又知趣并恰到好处地呈现于画面的构图之中,像是这些过时的新闻和宣传点缀着的时间苔藓。艺术家创造出的图形犹如生物学家培育出的新的物种,既是改变世界的工具又是指哪儿打哪儿的生化武器。它除了在画面上出现以外,还不时出现在艺术家生活的环境之中。在其宋庄简素的生活环境之中,该类图形反复出现在空间界面上和生活道具上,在这些非平面性质的物品上或空间中悄然打上了艺术家的印记。这些没有清晰几何形状的图形挑战着建筑设计和器物制造背后的几何美学,使它们失去了明确的方向感和形体的精确性。有的时候你会误以为,这种瘢痕似乎是在保值内容出现之前而先存在的,是纸板的一种原始存在状态。因此我们可以看到艺术家覆盖的方式并不是单向的,而是沿着时间的轨迹向正反两个方向同时推进。然而吴对报纸最有力的颠覆方式是对原文一字一字地涂改,恰如原文书写者字斟句酌般书写一样谨慎,一样深思熟虑,一样的彻头彻尾。报纸上蝇头大小的字体被黑墨涂抹被白粉覆盖,一字一遮、一字一盖,密密麻麻令人生畏。与这种刻板工作相称的是艺术家鼻梁上架着的厚度异常的镜片,不断重复的对肉体折磨放大了劳作的价值与意义。这种表面愚笨和几近偏执的方式不仅传达出艺术家对“有”与“无”所持有的东方立场之上的艺术哲学观,还传达出一种令人钦佩的人类学意义上的创作观,我以为这恰恰是艺术的精神,亦是艺术中最为宝贵的东西。因此畏从中来,何以断绝。

公元前60年,古罗马政治家凯撒把罗马以及整个国家之中发生的事件书写在白色的木板上,以此告示广大市民,这便是世界上报纸的祖先。1609年,德国率先发行定期报纸,并与五十余年后创立了世界上的第一张日报。新闻是报纸最有价值的内容,新闻的价值极少会被鲜明地表露出来,在字里行间阅读和寻找是捡拾新闻的唯一途径。报纸最大程度的开发出了文字的力量,这些原本用来传递简单信息的符码在它小小的纸面载体之上每一天里都创造大量的形象,同时也建构出复杂的人类心理空间。因此报纸即使已失去了新闻的价值,它依然还有文献和信息的价值。此外,商业性的报纸还可以挖掘大量的图形价值,它们为艺术创作提供了众多的素材和引导。吴以强对待报纸的态度是破坏它整体的结构,扭曲报头、版面、报眼的内容从而误导继任的读者。可以这样认为,他的艺术创作行为是在被自己毁坏的图文废墟之上建构新的空间过程。

关键字:篡改者,阳谋,吴以强,报纸,当代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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