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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延新:物情唯有墨中醉
作者:    来源:    日期:2011-10-27

艺术是化融在生命中的,如同他的喜怒哀乐。

艺术是生活之源的一脉,点点滴滴都是歌。

追溯尹延新的艺路,深浅着“笔墨当随时代”的艺术思想之轨,他的艺术历练,沉淀着传统与现代、写景与写境的笔墨迹象。尹延新画里画外的世界,犹如他的画意和画面,虚着的是神态,生动着的是细节。观赏品味尹延新早些年间的画集,里面的梅兰竹菊、残荷苍松、翠鸟飞燕等物,那静物就像是自然而然长出的,生长在他温厚湿润的笔墨里;那活物也像是跃纸而出,在月色雪境间悠悠盘旋。有一组专门画荷的六条屏,很是让人不忍离目,眼盯着画面,心思却如那绝尘而去的荷香,被那一缕洁魂带离了世俗之烟,其文雅清幽的感觉满情游荡。说是《碧荷淡妆》,却被几片映日的红艳,几层丰硕的成熟,一湾柔柔的水韵,一行清晰的燕迹,烘托出了淡而不简、简而不陋的笔墨风情;《映绿映日》,却是绿得别开生面,浓浓的一笔抹过,就像春过麦田,绿浪滚滚,看似无心画花,藏首掩尾的几处红白,却是渲染出了出污不染的精神;《映日知秋》,满满的水墨,随意地一涂,就涂出了荷的铮铮风骨。这翰墨之感,只当是文人雅客才会观画油生的,但是芸芸众生却是如食美味一般地感受到了。而画中所充盈着的“月色茶香”的文人情怀,原以为是早已远离了这个喧嚣的时代,却不想在尹延新的画中也读到了。然而,在清幽雅致的情怀背后,沉潜着的是画家在传统的安分里,却难能顺从的“变革精神”,它始终澎湃着画家的激情,于是就由画所寄托了。

尹延新说:画画就像一个人的生命过程,人貌变画风也在变,不变的是情感。情感是什么?唯画所寄寓。

很淡然的一句话,道出了画家对艺术不懈的追求精神,艺术的生命,其实就是活在画家情感中的。

而画画的心境就像是看书,年龄不同读书的心境亦不同。中年读书如庭中观月,看到的是月色之美。这种心境,在尹延新1996年由山东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写意画鸟谱》中即有体现。里面的几十种禽鸟的画法,是尹延新艺术功底的最初、也是最具里程碑式的展现。纵观历代画谱,真正为学画者所用,成为初学者良师益友,并起了启蒙作用的并不多见。探赜索隐,能流传至今的,有南宋时期木版刻印的《梅花喜神谱》以及清人王氏兄弟据明代课徒画稿增编的《芥子园画谱》。由此看来,尹延新出版的《中国写意画鸟谱》,不啻是画谱史上一笔重要财富。关于这本画谱,有艺术专家称之为:清新、明丽。几十种禽鸟跃然纸上,活脱脱如闻鸟鸣,如见鸟态。尹延新为画鸟谱,经常到林中及“鸟市”观察鸟的动作、神态,聆听鸟鸣,数年目识心记,形诸笔下,才有了如此形神兼备、生动可新的鸟类“相册”。由画“相”到写“神”,在中央电视台收藏的十米长卷《百鸡图》中,体现得更为深刻,画中的鸡或是觅食或是休憩,《教子》时的传情,《竹林深处》的回望,《迎春》时的怡然,《晨光》中的精神,《高唱人间第一声》的高傲等,那种笑容可掬的《雏趣》,《冠上加冠》时的母子同乐……画中的九十九只大鸡,形神各异,鸡态纷呈,动感十足;八十八只雏鸡栩栩如生,姿态惹人。有文章这样评价:“画家善于运用色彩,其色彩的搭配不浓不艳、不俗不媚,在张扬的大红色彩下,总有一些淡色中和、映衬,令这张扬的色彩暗下来,从而营造出表现画家胸臆的艺术境界”。

尹延新的艺术有他独特的个性语言:海纳百川,而又能独放异彩。

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看到的“月”如掌中玩物,就随心所欲了。此时画画,就是在画一种境界,或者一种生命的姿态了。在画家尹延新的眼里,所有的物象都不是自然界的静物,而是一种美好的、富有灵性的生命,故而当世间万物进入他的眼帘时,他都会觉得那么亲切可爱;生活在他看来,就是艺术的复制品,所以司空见惯的花香鸟语,便在他的笔墨中变得有情有意了。而当人们面对那些情味浓郁、意韵绵长的画作时,却又觉得画境之物没有任何雕饰,一如生命本身。只是尹延新用他自己独到的笔墨性格,赋予了他花鸟画更生活化了的精神意义——生活为我出新意,我为生活写精神。尹延新说,黄宾虹先生的这句话,是他艺术人生的座右铭。

这种艺术思想所经营的笔墨格调,其个性精神和情感气质,都会完美而真实地体现在画家的作品中,像尹延新的《无瑕》(白扁豆花),是他珍藏在心底里的一段美好而纯洁的情感,他借助于笔墨的灵魂,让《无瑕》的情感复活在方寸之间,让观者思之不尽,品之无穷,心灵也像那白色的扁豆花,洁净纯朴了起来。尹延新画白扁豆花,是用了“无瑕”的笔墨,墨泼宣纸,似青云飘逸,墨气郁葱,如暗香浮动;密密匝匝的白花,雪绒一样轻柔、悠然、灵动。画面神韵荡漾,情味绵绵,意境中所蕴藏着的生活片段,在不经意间穿越了时空,就那么悄然地打动了你……《无瑕》有人生历练的境界,有阅历的层次,还有一种念旧的意味。如果不是那只寻觅在花簇上方的红蜻蜒,观者会认为《无瑕》传递出的是一种精神境界——怎堪惊绝莲花魂。出污不染的人格魅力,被玲珑剔透的白色花朵,象征得无以复加。然而,花簇上方那只盘旋的红蜻蜒,却抛砖引玉出画境中潜在的一份情感。这份悠久、高洁、纯美的情感,像白扁豆花一样,久久地盛开在画家的笔墨中,芳香着人们水一样朴实的生活。

感情是画家的精髓。画中所传达的感情,能沟通心灵,引起共鸣,才是真正的艺术。说起《无瑕》的创作背景,尹延新说,当年他看了一部墨西哥电影叫《冷酷的心》,里面的女主角叫莫尼卡,她纯洁、善良、美丽,当莫尼卡和他的视线相遇时,就从银幕上走进了他的心里,今后许多年再也没有走出来,一直生活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有一天,尹延新看见一片白扁豆花,那洁白雅致、柔美清新的一簇簇花朵,使他忽然想起了他的精神偶像莫尼卡!那扁豆花也好像善解人意似的,一下子把莫尼卡从他的精神世界里呼唤出来了,就那么微笑不语地望着他……很有些“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于是,他抓起了画笔,铺纸泼墨,笔墨里充满了“无瑕”的感觉。这感觉很强烈,他要画出像爱情一样纯洁甜美的《无瑕》来。故而,在画那些白色的花朵时,他用了白矾。因为心中弥漫着温情的迷茫,笔墨下的扁豆花是朦胧纠缠的,叶子却是清晰明朗着。画完后细品画意,心想:那花之所以朦胧纠缠着,是一种心绪统治了笔性;那叶之所以清晰明朗着,是一种理念控制了墨意。如果心绪是画的意境,那么理念则是构图。尹延新说,完成了《无瑕》之作,他觉得这是他生活的全部了,不管是现实的还是理想的,都在《无瑕》中了——就像尹延新爱画莲花,也是他情感的藉由。

尹延新说:莲花是圣洁的花,它拂去蒙在众生心头的污染和迷惑,根除种种的缠绕。我每当画莲花常起一种感情上的升华,追求人生理想的寄托,一种脱俗的人格赋予。尹延新爱画荷,是画荷的高手,悬挂在山东会堂济南厅墙壁上的巨幅《明湖荷香图》,清新自然的荷叶,错落出了一抹很诗意的墨韵,蕴含而明净,一如画家的画风;洁姿丽态的荷花,出污不染,芳香凝脂,那份脱俗的气质,一如画家豪放无拘的性情。本色坦诚的尹延新,如此感悟荷之意蕴,并画出了荷的本色之美,是人格使然。

艺术是一种文学性的记忆,所记忆的是情感化了的物象,立意造境时,便有了生活里的“新意”;同时也是一种绘画性的记忆,所记忆的都是生活化了的精神,着墨成画时,便有了生活中的“精神”。所以在尹延新的画中,物象没有消融在色彩与水墨中。它们的本质被富有意味地体现出来,从枝叶花卉上,人们似乎能触摸到生命的躯体,从鸟鸣雀叫中,人们又仿佛能看到精神的足迹。

故而,尹延新的画既有‘‘俯拾即是,不取诸邻”的自然,又有“落花无言,人淡如菊”的典雅。《莹莹其质皎皎绝尘》,仅是读品画题,眼前飘逸着的便已是玉兰花婀娜多姿的倩影了,目落画面时,似乎聆听到了花香微微的喘息……她是那么娇柔美妙,花开九瓣意阑珊。独立枝头的鸟儿,凝视着静美的玉兰花,也仿佛被她的色香打动了。那白玉兰开满了枝头,不再是一朵朵的屈指可数,而是浓郁成了一片清幽超然的意绪,尹延新把自己的意绪,托付于笔墨,是他一贯的内心状态,是一种心灵需求。画以载道,他把一种静谧安详的气息,一种脱俗绝尘的氛围,艺术地再现给人们了。

艺术的人性化,在尹延新的画作中处处可寻,像《月光下白梅》,有一种纯朴的人文精神浑然于梅香的飘浮中,观后令人闻香识画。打动视觉的美,像那缕梅香悄然地进入了你的心灵,并化作一杯醉人的香醇。尹延新是国画大家于希宁先生的学生,深得于老画梅之真谛,更独悟出了于老之梅的神韵风骨。故而,尹延新的《月光下白梅》枝节纵横驰骋,梅花又似繁星闪烁。其技法之圆融娴熟,用墨着色之淡雅清新,构图立意之饱满悠远,都带有其独特的艺术风格。画中不见寒雪,却只闻得满怀幽香,既有冰清玉洁的冷艳,又有寒香傲雪的气韵。

美是生活,就有了境界之说。这种‘‘境界’’亦即人生境界的展示。艺术的生活化,是尹延新画作的另一特色,他以心理情感的对象化构成其艺术本体,这本体展示着他的人生。故而,尹延新写意、造境,都是他美学精神的意义之所在。根据杨万里诗意创作的《百千麻雀下空庭》,是一幅生活的大写意,尹延新说他经常看到一群群的麻雀,在千佛山上飞舞盘旋,它们的飞姿、形态本身就有一种形式美,加之它们总是热恋土地,向往田园生活,很是平民化的麻雀,就具有了一种生活化的意义,这使得麻雀有了一种内容的美。所以,尹延新画麻雀时,赋予它们生命内涵的是生活化了的艺术魅力。画面中,数只麻雀呜叫着同向而飞,仿佛前面有天大的喜事,它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它们舒展的翅膀,优美的姿态,颇具动感之韵和旋律之美,让人情不自禁地幻想着也能生出一双翅膀,去体味一番麻雀们的生活……它们是为山间默然无声的山石而歌么?山石无言最可人,做山石吧,那是一份厚重的人生阅历;它们是去观赏那悄然飘香的梅花么?梅花香自苦寒来,学梅花的精神吧,艺术历练亦如梅香。这些人生的收获,正如《秋收时节》的那份灿烂,它是你生命的点缀,成就你的人生,丰富你的生活。是啊,《金色的秋天》里,有果实的丰硕和芳香,也有叶落归根的凋谢和飘零,像一代代的人生,无法避免与逃脱的生命规则,尽管有生命的悲剧性,然而人生能拥有《金色的秋天》,不也是生活的馈赠吗?

情到深处更孤独,画到境界皆情趣。艺术的情趣化,使得尹延新的花鸟画更加灵动和简约。《荷塘飞雪》的意境,是深远而含蓄的,几叶残荷挺立于风雪中,它们曾经饱满的绿意,清澈的芳香,都在夏天里贡献给了人们,秋雨洗尽了铅华,它们只落得了一身荷骨铮铮,而当它们葬身于雪中时,它们对生命的离去没有悲哀,只有壮怀。雪落荷叶压枝低,愈发显得老辣沧桑了,像一位洞透了世事的智者,就那么知情知趣地任飞雪吹打着,这是残荷的骨气和精神。那只小鸟独立在一枝荷茎上,蓦然回首时,看到的是“灯火阑珊处”的境界吗?尹延新说,他就好比是那只小鸟《猷有抱残枝》,菊黄映瑞雪,清淡中独守着自己的精神家园。在夜阑人静,在茶余饭后,常常回味着生活的诗情画意,感动了就画下来,就成了现在的画。尹延新是性情中人,心中常驻着“惜花怜玉”之情,《佳色散花枝》中的菊花,就是他从外面抱回来的,有一次他去千佛山游玩,看到一盆菊花被人遗弃耷山间,当时花容憔悴,枝叶萎靡,想到菊花曾经有过的美丽生命,此时却落得这般境况,尹延新很是为菊花痛惜。他将菊花抱回家,养了几日,这菊花是那么知恩图报,竟然又灿烂出了生命的美丽。尹延新感动不已,画意突涌,急忙抓起了画笔,情注笔墨,就有了《佳色散花枝》。菊红如火,是她的感激之情么?尹延新作画是即兴而寄情的,他只在情感如火、灵感如泉时才挥毫泼墨,画中荡漾着的悠悠之情,像《春风吹来紫雪香》的藤萝,缠绵游曳,枝枝蔓蔓里全是他的情思意绪。

尹延新以艺术家的眼光,寻找挖掘着生活的美,并赋予了眼中之物个体的情感,以其老辣简约、温润有力的笔墨,画出了物情独有的风姿和神韵。他的艺术作品,采撷的是他生活的花蕾。撩情动心的白扁豆,过目难忘的白玉兰,花意缠绵的丝瓜,秀色可餐的谷穗,山间的野花,盘旋飞舞的麻雀等,都被他的神来之笔浑然天成了艺术的奇花异葩,它们盛开在了方寸之间,是那么赏心悦目,清香宜人。

物情唯有墨中醉。尹延新画中所描之物,不是具象的俗物,而是一种承载了他生命内涵的精神偶像,她沉醉在画家的笔墨中,而又以其醇厚浓郁的清香醉了观赏她的人……

关键字:尹延新,花鸟画,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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